朋友在搬家時,搜出一本96年6月出版的《明周》專輯轉送给我。 這個題為《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專輯,收錄了故羅啟銳先生的舊文《今夜,誰來偷東西》,寫的都是他那『神偷』威水史。也許有人觉得內容有點『教壞細路』,可是娓娓道來,舊日情懷撲面。 据作者述說的『神偷功績』,是始自一隻巴西龜.之後啟蒙期因為不服灣仔『南天』大吹大擂是香港最大的書城,於是不惜跨到對面海去偷走一整套《魯迅三十年集》.進港大後偷癮依然,分別偷去中文系的篆刻桃木招牌,英文系的《聖佐治屠龍》油畫,陸佑堂鐘樓頂的港大校旗.大學畢業後,『神偷』開始光顧社會各階層,不但偷走人家『霓虹舞衣』的招牌,連巴士站牌也沒放過 !偷港英政府的天朝物事,般咸道一所消防局的英國國旗,皇家警察套在咪表上『暫停勿用』的布袋 ⋯⋯ 在一般人都把愛偷東西的標籤為壞孩子,但羅啟銳筆下的『神偷歲月』,卻滿載童稚。像他描寫還只得三尺高的自己,去偷一隻比他腦袋大得多的金魚缸時,他這樣寫道:『我匆匆把它抱出水族店的時候,玻璃的反光在店內橫掠而過,所有的熱帶魚都斑斕亮麗地閃了一閃。我興奮地跑回家中,邊跑邊把玻璃缸套在頭上,像一個太空人般唱歌。那一年,人類還未登陸月球,但我記得我在缸內含糊地哼著的,是Fabulous Echoes的Dancing on the Moon ⋯ 』 這樣的埸景,三十年後,我們在他的電影裏再度重溫。 據他述説,導致他後來收手的原因,是在美國的某個晚上 ⋯ 『 ⋯ 我往南走的一條街,便會看見月光在河的彼岸天際浮現一次,於曼哈頓的摩天大廈夾縫中,不知甚麼時候開始,默默地偷看著這個剛又得手的中國人,於茫茫夜色之中,獨自走回唐人街。在那一刻,我感到非常的寂寞和徒勞無功。(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匆匆地乘地鐵返回家中,而且罕有地付了車資,當我疲倦地攤在床上的時候,我告訴自己,該是我的小偷生涯終結的時候了 ⋯ 』 許多年後,這名『神偷』成為香港著名劇作家及導演,他的《歲月神偷》我在同一個晚上接連看了兩次,之後無語獨對星空夜色 ⋯ 我想,每個人一生中不多不少也曾做過幾次『神偷』,是的,即使沒有像羅般手到拿來,膽大包天,總也偷吃過家裡的美味,又或俏俏偷看過你心儀的人几眼,甚至把一個人的情感地老天荒地偷走 ⋯ 而總有一些『神偷』歲月是那麼叫人銘心刻骨,且絲毫沒有半點懺悔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