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日子



     十二月廿六日,Boxing Day 路過央街 看見那些殘存在店舖窗橱的節日裝飾     興闌珊東歪西倒地剝落 , 散發著高潮過後那種不知如何自處的尶尬 。 是的 ,才不過     一 、兩天前 ,那只屬於這個季度的節慶歡 愉 ,瞬間便過去了,僅餘下一股懨懨的倦意

     把車拐到登士廣場 ,幾個市府工人正忙著清理遺下來的一地狼藉  …  忽然想到月初 在 M 家幫忙大掃除時 ,在地庫的儲物房 ,看見他那幾柄充滿風霜的木結他 心頭亳無防避地湧現一陣落寞  …   是的,我在哀悼那些被現實逼迫敗走的青春夢想   …  像放到此間 遭遇遺忘的樂器一樣

終於 ,到達N.A.A.A.晚宴會場 ,寒喧間耳畔傳來 Journey Don't Stop Believin'  ,回憶隨之驟來   我看見在band 房裡彈著木結他的 M 、 鼓手L 、 唱著這首歌的主音P ,以及旁邊的自己   …  忽然我想念起那些曾經溺於摘星的日子   ⋯⋯

學那幾年 ,跟幾個讀藝術的同學每個周末都在舊華埠租來的一個老房子閣樓各自玩樂器 丶 唱歌 丶 寫畫 。 那時候我們還都單身 ,沒有婚姻 ,沒有孩子 ,沒有事業  ,沒有什麼特別的牽絆 ,有的只是對夢想的一份熱誠 。 於是我們開著二手小轎車 ,載著樂器畫具 ,遊走大街小巷      市東的湖濱 、 北約克的市府廣場 、 市西的海柏公園 、 南端的聖羅倫斯市集 ,唱奏過一大堆不冷不熱的歌 、 畫過一幅又一幅的天馬行空    …   不為錢 ,只為了喜歡

是到了後來就像所有故事的結局一樣我們擁有了其他更關注及更感興趣的事 漸漸地 ,從每周一聚變成了每月一聚再然後是幾個月甚至一年 ,然後再然後 好像都沒回去過了 。 沒有刻意聯絡 ,也沒有正式說再見 ,分擔的房租在畢業後的幾個年頭都還在付 ,大家只是單純的把夢遺棄了 。 每次想起那段濫瀟灑的流金歳 ,就感覺心裡一片空盪 。 這大概就如那些殘缺地存留於玻璃窗橱上那些說著過期的『Merry Christmas 』飾條一樣 ,單薄而褪色地反照著曾歷過的熱閙高潮 。

誠然 ,我沒有任何對現狀不滿意的理據半點也沒有 。 是的 ,當走過了高山低谷經歷過生離死別 徊過死亡邊緣 , 已然了悟簡單地平安渡日已是一份無價的祝福 。 不錯 ,每個人都得面對選擇取捨 這個我十分明白 。 只是偶爾 ,  像這個寒冬晚上 ,飮宴過後的夜深 在終於回到安舒區的寜靜裡 ,關掉所有屏幕 ,煮一壺肯尼亞藍地白茶 ,凝視著窗外的飄雪 ,讓某些感覺沉澱    ⋯⋯    某些似有若無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