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亡

午夜時份收到一封電郵  ， 被告知一位哲学系的校友去世了。

知道她得病的消息還不過是三數個月之前的事 。那天 ，忽然傳來一幫本來就不算熟絡的校友此起彼落的短訊 ，希望為她募捐醫療費用 。然後 ，個多月之後 ，大夥兒又突然像早有默契般 ，每個人都沉寂下來 ， 誰也不再說什麼 。

大抵都太悲慟了，才二十出頭的小女生 ，年輕得像朵還未及盛放的鮮花 ，兩年前本科畢業 ，本該今年唸完哲學碩士 ，大好前途就在眼前 ，卻戛然而止 。

是的 ，曾經我們都以為 ，人生還有許多時間 …

第一次接觸死亡 ，才剛上中学  ，一位平日看上去很健康的校長突然就不在了 ，才三四十歲吧 ，可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眼中已經很老了。那個年紀 ，不太了解生老病死是甚麼 ，因此哀傷不會太深 ，只知道人病得太重便會死亡 ，舊的校長走了，很快會有新的取代 。

在往後的成長道上 ，偶然也有些遠親離開 ，可到底年紀還小 ，看待死亡還是百般抽離 ，片面而不帶重量的理解 。直至上大学的第一年 ，突然從報章中得悉一位小学同学在紐約被一名精神病患者推下路軌 ，給前行的列車輾過死亡 。那段新聞 ，像上天給自己曾一度以為無敵的青春 ，狠狠地摑了一記耳光 。明明不久之前，還覺得死亡只是一個遠不可及的概念 ，可一個意外的死訊 ，像電影裏的超時空剪接 ，把生命的時鐘加速運轉 。青春 ，不愖一擊 ；人生 ，失諸交臂 。

是的 ，當我們還在為美麗的前景積極盤算時 ，死亡已在虎視眈眈 ，恃機突襲 。當我們以為生病不過是休息幾天的小事情時 ，惡疾已變得像傷風感冒般普遍 。當我們還未及理解生命的意義 ，死亡已在亦步亦趨 ， 節節進逼 ， 不論年紀 ，.逐個擊退  !  不錯 ，不曉得打從什麽時開始 ，一年到晚 ，要出席的紅白二事一樣多 。這邊廂有人結婚生子娶媳婦，另一邊廂卻又有人撒手離開 ，七情六慾頓成烟雲 。

已經忘了这些年間有多少回輕率地刪除家人傳來的聚会短訊 ，有些甚至沒有打開看過 。唯獨是今個早上，猛然瞥見那張被棄置於桌上一角的覆診咭 ，於是 ，像盲頭蒼蠅般打了几通电話给家中老少約午飯。

是的 ，我已經無法再以為 ，人生還有許多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