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一場
不曉得為什麼 , 接連幾個晚上都在夢中跟故人逐一重遇 …
是一個微涼的晚上 , 燈影下 ,落葉紛飛 , 我們並肩在寧寂的市中心走著 , 風有點涼 , 是的 ,秋深了。
我們走過聖羅倫斯市場 , 走過聯合車站 , 走過湖灘 ⋯ 一切如舊 , 依然保留著昔日的模樣 ,美好而不真實 。
他忽然問我,『 那些晚上你真的捧著電話呼嚕呼嚕睡著了嗎 ?』我微笑著沒有給他答案 。
那幾年累透了的工讀日子 , 我们見面的時間不多 , 有時候 , 我们會隔著電話看同一片夜空 ,數算每一顆各自看見的星光 。
也許有些事情直到現正我们都分辨不來 , 但是我清楚記得 , 那種被好好愛著的感動 ,也没有忘記 ,有人任我一直緊握著電話一整個晚上而無語 …
夢見S ,是在另一個晚上 ⋯
浪拍打著堤岸 ,我们背靠著高高的石牆 ,細數没見面的日子裡 ,各自的生活 ,家裡的事情 。
他說世伯急病入院動過手術 , 剎那間他感覺像給時間用力摑了一個巴掌 , 殘忍地醒覺 , 原來每個人都在無知無覺中老去 ,然後慢慢變得虛弱 ,直至死亡 …
聽著聽著我就哭了。 然後他說我一直没變 ,總是不多說話 ,就是愛哭 。
不錯 , 我長大了, 也變老了,可是依然欠缺安全感 , 依然老是不知所措 ,依然覚得前路茫茫 ⋯
然後 , 他哼唱起了一首歌來 ,一首很陌生 , 我從沒聽過的歌 。 也許 ,這首歌其實只僅僅留存於我的夢內 ,原本就並不存在 , 可是 , 因為這個夢 ,我们有了一首只屬於我们的歌 …
然後, 在寒風暴雪的平安夜 , 我跟另一個他會合上 … 那最後最終的一位 …
我抬頭看著眼前旣熟悉卻陌生的他 , 臉上依然帶著一副天真的傻笑 , 佻皮地伸手輕輕拍打我的頭說 :『怎麼也好 ,到頭來都不要緊 。』
這曾經叫我愛得最心痛 , 哭得最難過的一個人 ,無論分開有多久 ,又離合過多少次 , 卻還是依然觸碰到我心裡最柔軟的部分 , 即使在夢裡 , 我也無法戒掉 ,一如我所有的壞習慣 !!!
是的, 我總是無法擱下對這個人的溫柔 。 一次又一次, 我很努力要讓自己變得硬實 ,不為那微笑所動 ,不對任何動作折服 ,不喜不惡 ,不愛不恨 , 就只閒閒地抹去那份溫柔 , 說不定就可以一同抹去受過的傷 , 否定付出過的感情 …
不錯, 我不想再一次跟他修復 , 因為我很確定 , 自己從來不是他可以專心一致去愛的一個人 ,我只想保持原來的模樣生活下去 ,不需再為一段千瘡百孔的感情修理 ,更不想再為同一個人流這麽多眼淚 …
經常聽人問,假定某時某刻某人沒有拐過某街角 ,以後的生命會不會就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發展 ?
也許, 他就是我被命運安排下要走過的那一個街角 , 拐過了,就會走上另一道分岔 ,生命轉向 ,此後彼此過上另一種人生 …
然後在夢中我跟他道別轉身 ,他卻忽然用力把我抱緊 ⋯
『終於可以實實在在嗅到妳身上的氣息 ,感應到妳急速的心跳 , 碰觸到妳瘦小的身體 … 妳可以哭 ,可以生氣 ,不管如何反應 ,皆被允許 ⋯ 也許 ,我想要的 ,一直不過如此 … 一個無條件愛我 、懂我、又願意陪我過日子的人 。」他說。
我一直無法分辨 ,很愛和很受傷害之間是否對等 ,可卻漸漸發現 ,一切皆有時限 ,是的, 就只有當下的一瞬 , 能獨自永恆 。 不錯 ,永恆是被凝固封存的 ,並不一直延伸 …
夢醒後的我有點茫然 , 我不曉得為什麼我愛過的人 , 都突然一吓子跑來跟我夢會了 , 是不是我的生命要結束了 , 所以他們都趕過來道別 ? 定還是一個新的開始將要展開 ,所以必須先好好跟過去說再見 ?
夢,也許是一個出口 ,亦是一個入口 ,在現實中無法做到的事 ,終於在夢裡得到圓滿 。
是的, 2017年並不容易 ,這是我身與心都被受折磨的一年 。在年終的時候 , 大抵潛意識地渴望 , 透過這些夢給情感來一個總結 , 讓往事能好好畫上句號 , 以迎接新的一年 。
於是, 我把這些夢都给記下來 , 並向每個曾經入夢的人道謝 ~ 謝謝你們到來過 , 讓我被深深淺淺的愛戀過 ,哭過笑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