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媽

Time flies ，已經是第二十一個欠缺母親的母親節了…

每年這個時候，我總會認真地一再回想母親當年給我說過的話。

是的 ， 老媽還在的時候，我老嫌她話長老土，覺得自己很瀟灑前衛，見多識廣，生活事還要她來教育麽？可是在她離開以後，我發現自己並不瀟灑，甚至正慢慢變得跟她一般老土。

我怎麼會忽然變得跟她一樣了？!   老媽 ， 是文盲的鄉巴人，從小苦到大，信仰忠孝節義，一輩子報效社會與家庭。我是盲目的城市人，吃點小苦便大聲疾呼，信仰資本主義，一輩子報效的只有自己 …  

事實上老媽在我眼中的土，不過是原自她對我擔掛的嘮叨 ⋯ 她關心我生活的小事，所以總嘮叼我多穿衣服免受涼 ， 要吃得有營免生病 ； 她掛心我的人生大事 ，所以經常嘮叨我行為要檢點免被閒話。

那時候對於母親的嘮叨，只覺煩悶，往往本能地一笑置之。可是後來當我回想起來，終於了解為什麼老媽總要嘮叨這些小事 … 因為沒受過教育的她，壓根兒不曉得可以跟我談什麼大事 !     而且，一如大部分孩子，我不常告訴老媽我在幹什麼       ~    比方在學校學了什麼、交了哪些朋友、工作碰到什麼難題 、生活遇上哪些沮喪 … 不說的原因，是覺得她不懂，更怕她囉嗦擔心。於是對我大事所知有限的她，也就只好關注我的小事。大抵她也不想给我來回嘮叨那些瑣碎，可這些小事几乎就是她僅僅可以给我们之間拉開的話題。要說嘮叨是一種土氣局促，那歸根究底又是誰造成的？ !

然而不管我對老媽的嘮叨有多冷淡，她對我的関切還是恆温的。是的 ， 在成長那些年，卽使家境並不富裕，可生活上的需要從不或缺，而我總是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從沒意識到那是老媽每天以勞力汗水辛勤工作十二時所換取的。直至在報考大學時，老媽把定期存款都提取出來，不聲不响的放到我的抽屜內 … 我曉得那是她畢生的積蓄 …

於是我一下子長大了… 是的 ， 即使一切看似那麼理所當然，即使知道老媽沒計算過回報，我還是悄悄地把她的血與汗回放到屬於它们的地方。

老媽目不識丁，卻總愛给我曉以人生大義。記得初踏社會工作時，老媽的期待比老闆對我的還要大 ! 『做人做事先求立足，再想發展。拿人一分錢，得替人做十分事。多做不是吃虧而是一種鍛鍊 。』

儘管我不曉得這是老媽那裡学來的邏輯，可是這些年來它一直在我做人行事上發揮著威力。

老媽並不富有，離去後沒留下什麼，可又留下最貴重的塊宝。她把工作的微薄薪酬，全花在孩子身上，我们承存了她的教育，這份不會引發爭產的財富，一輩子滋養著我们。

誠然，老媽的嘮叨教育叮咛是顯得那麼老土，但它們之所以土，正因為它們的源遠不変 … 畢竟愛不就是最故舊老土的事嗎？

於是接受現代教育，受潮流洗禮的我，發現自己慢慢變得一如老媽一样，並且以此為榮。是的 ，我會對小孩子說：「看著路，小心車。」也會對朋友說：「早點睡、多休息。」 難道我沒有更好更有趣的話題麼？當然有，但我選擇這些最平實的話語，因為我和當年的老媽，以及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樣，知道這些平凡小事，才是最恆久、最有的價值。

獻給老媽及天底下所有以最樸實的方式去愛他們孩子的父母们 … 母親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