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説出口的我愛你
在我的原生家庭裡,父母都比較古板守舊,加上教育水平不高,頭腦裡從没有親子溝通這一課,因此在他們有生之年,我從沒聽過他們用言語對子女說過一句「我愛你!」 ⋯ 直到很後來的後來,我才聽懂母親那句從沒説出口的「我愛你 !」⋯⋯
對家裡的九個孩子,母親最常掛在咀邊的話是:「 吃過飯沒有,煑了湯/飯好了,趕快喝 / 吃!」「帶件外套,別冷著 !」。
年輕時,我老大不明白為什麼「飽暖」這個主題,在母親的思維中顯得如此重要。即使我理解打自她出生那天一路走來那種欠缺溫飽的艱苦經驗,在飢寒交煎這事宜上有過的創傷,可也沒來由在大暑天中,還要經常擔心子女受涼 ; 孩子吃過九大簋了,還是擔心他们餓肚子。
是的,從小到大,只要看到我外出,母親便會拿外套追出來放我手裡,口中唸叨:「別冷著...…」。
有時我會嗆她:「媽,這是三十多度的盛夏呢,讓別人看著,會笑我啦!」。
然而,後來我終究明白這種爭辯是無没有意義的,即使給我羸了口舌,也只落得叫她担掛一整天。
然後是1995年的一個五月天,我把母親送到皮爾遜機場,辦好登機手續後,她堆著一臉笑容地走進登機通道,然後揮手著我回家去。可卻不曉得為什麼,一種生離死別的感覺突然上湧心頭 ⋯⋯
是的,一如梅菲定律,「 if something can go wrong, it will.」⋯⋯
母親抵步香港才一星期,便接到姐姐的電話,説母親一直咳過不停,看過醫生也沒有好轉。
掛上电話後我像丟了魂似的,ー直睡不了也吃不下。在情況日壞的三個星期後,我决定提早把她接回加檢査 …
被證實患上肺癌以後,母親生出許多難熬的状况,即使她從沒啍過半句苦,可體力及机能都在急促被蠶噬,到了患病後期,我那曾經聰明獨立,勤懇剛毅的母親,已經無法自理,甚至連語言能力也幾乎全然失去,往往要儲上好几天的力氣,方能吃力含糊地断續吐出幾句話來。而每一次她要説的,總還是:「吃過飯沒有 … 別餓壞肚子 」…「 加衣啊 …別著凉!」。
當有超過一半時間處於昏睡状況的她,思維還是反覆固定在孩子的飽暖事宜上打轉,我再也無法ー如以往般嗆她,只能乖乖的給她輕聲答應:「媽,我几乎把家裡所有毛衣都穿上了。…」
九七年七月底,終於必須把母親送進善終病房,我很知道這將是我最後一次跟她近距離的相處。那房間像是我们母女倆專屬的碉堡,在那個封閉的小世界裡 ,我ー次又ー次把躺病牀上臉色灰敗的母親放回到她生命的史書中,試圖重新理解那一遍又一遍的飽暖叮嚀,然後我終於聽懂她那句從沒説出口的「我愛你 !」 …
這是母親離開以後的第二十二個五月天。午後,在微風吹送中下了ー場失魂雨。我在廚房翻出麵粉、雞湯、臘腸、以及半顆大白菜,学着記憶中的母親那樣攪了個麵疙瘩,當蒸氣緩緩逸開,一顆豆大的眼涙被沉進湯裡 … 是的,爾後,毎次當我拿着外套出門或進飯餐的時候,耳畔都凝聚了母親那一遍又一遍的「我—愛—你!」
Mom ,I love you too .... Happy mother's day !
這是母親離開以後的第二十二個五月天。午後,在微風吹送中下了ー場失魂雨。我在廚房翻出麵粉、雞湯、臘腸、以及半顆大白菜,学着記憶中的母親那樣攪了個麵疙瘩,當蒸氣緩緩逸開,一顆豆大的眼涙被沉進湯裡 … 是的,爾後,毎次當我拿着外套出門或進飯餐的時候,耳畔都凝聚了母親那一遍又一遍的「我—愛—你!」
Mom ,I love you too .... Happy mother's day !
